谢提灯

“当着全场十几万双全神贯注的眼睛底下,魔术师完成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场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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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王】春秋一炉火

给 @swimming in sky 季哥哥的告白。我女神。爱你极了!

*顺叙倒叙反复跳跃

*写一个故事像进行一场纪念

*断断续续写了半年,从极北的深冬,到南方的初夏

*感谢能够爱王杰希,感谢爱过。

 

——

 

爱人是火,冷的时候用来取暖吧。

烧化了还是压熄了,

都任凭。

 

Tips:原著向/现实向

Original:全职高手

CP:叶王

Rating:PG-13

BGM:流年-王菲

Text:

 

ACT 01

 

王杰希是第八赛季的一个寻常的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从新闻里听说叶秋退役的。

凌晨的时候他把复盘的最后一点笔记理好才睡下,习惯性地给叶修QQ上道了晚安,不出意外地,在今天早上醒来后收到。

不带标点和图片,统一制式的系统字体,平平常常的两个字印在消息框里。往上翻。也都是一样的。锯齿重叠一般交错着的消息框,晚安。

 

在他们以恋人形式交往的第三年。

 

ACT 02

 

叶修追上王杰希只用了一天。换以更为确切的说法,从直截了当的表白到莫名其妙的确定关系,以及随之而来顺其自然的第一发,只用了一个白天加两个黑夜。

 

 

“我说老方,那就是你们微草的秘密武器?藏着掖着的宝贝成这样。”

“成,放出来你可别跑。”

“放马过来啊。”

 

王杰希最早看过的视频当然是叶修的。那个时候他还叫叶秋,一叶之秋是耳朵里听烂了的名字,也是挂在嘴里反复弹跳撞击舌齿的四个字。后辈对于看着他的视频成长起来的前辈总有一些根植于骨内的憧憬与崇敬,一开始站在台下看,本来就是仰视的角度。何况一个是王杰希,三年级的最佳新秀,另一个是最早封神的叶修。

这也使得他们之间很早就相识。第三赛季的魔术师让无论粉丝选手都实实在在地惊了一跳,他当时和微草后来的高英杰差不多——由此可见微草的传统性根深蒂固——之前都被战队死死压在手心里不放出实在底子,直到王不留行骑着灭绝星辰从天而降,所有的人就立刻知道并且深深记住了他的名字。

其中当然包括叶修。

天才最容易发现另一个天才。

 

好几年之前,王杰希脸上还有青涩的婴儿肥还可以被称为熠熠发光的新星的年份。

远不是后来场上的雍容有礼,可以把一肚子迂回都排布的齐齐整整。不一边大的眼睛是挺特别,更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冷又淡,端着一副乖巧守礼的后辈模样,偶尔说话的时候泛着小坏水儿,一出手就能看出来是走邪道的鬼才。

 

他的成名战就是第一战。

难以揣摩的角度,完全不按任何已知的套路出牌。

“完全无法预料,完全无法计算的魔术师!”

周刊广告网络电视!铺天盖地的宣传。跟第四代野花遍地盛开不同的,第三赛季的王杰希一枝独秀惊才绝艳。

他新人赛挑战的是叶秋,不过输了,但很快又赢了回来。

 

第三赛季过了一大半。他们两个人公开私下架打的越来越多,熟了不少。表现出来的是王杰希对叶修不再那么客气,而叶修一向对谁都不客气。

 

职业联赛刚有了几年,也算不得正规,私下里各种名头的比赛或者表演项目是平时能实在摸到点收入的场子。有一次一家厂商做活动,叫了当时比较有名的大神小神一起拉到了B市。

活动完了晚上他们去吃饭,王杰希正好就坐到了叶修身边。

叶一杯被灌了几口就差不多高了,瘫在木头制式椅子上。店子外表光鲜椅子质量却暴露内在质量,将将坐着不散,边上一小片木片破出来个尖锐的岔口,将倒未倒的叶修腿搭在上面觉出来一阵儿疼。他仰在椅背上看过去,正看到小饭馆不那么分明的灯光底下,年轻人的手腕侧边上有个手骨线条拉出的浅浅的坑,他瘦长漂亮的手指捉着玻璃杯,里面是他刚被灌了了一半的酒。

“叶神看起来不太成啊,那这杯就归我了。”

叶修在丝丝缕缕牵扯的微疼中发觉自己哪怕酒量不成眼神儿还是那么好,足够看见透明杯口的一点微湿,和年轻人凑过去的薄削的唇。

灯光在视网膜上晃成一片的晕,老板在吵吵闹闹的人声里面放着杂七杂八的歌。

——怕什么怕被迷魂,扶着感情,得到细心——

他只好眯起眼睛,假装自己醉得更深。

说不定是真的醉得更深。

王杰希是少有的撑到最后没倒的。一行人东倒西歪拉拉扯扯弄出去,王杰希和叶修并排缀在后面。冬天晚上B市冷的发干,未净的积雪残渣窝在马路边上。叶修把手揣进兜里,整个人没半点气势地缩着肩膀,语气懒洋洋地打趣他身边的人:“魔术师王大眼,大部分酒都进袖子了吧?”

“叶神又不会说出去。”王杰希的半张脸都捂在围巾里面,酒精让他整个人松弛下去,露出的一双眼睛弯起来,“至少看在我挡了半杯酒的份上?”

“我已经有点喝多了。”

“眼神还是一样好。”

年轻的斗神借着酒劲手指隐秘地擦过他的手心,冲他轻快地眨个眼。

“魔术师,赛场上见。”

 

很快叶修不再叫他魔术师了。

第三和第四赛季之间或许是一个分水岭。大批的从训练营成长出来的职业选手纷纷冒头,那一年是群星闪耀的时代,在各种场合更多被称为实至名归的黄金一代。创造了联盟第一个王朝的嘉世失去了最早的气功师与战斗法师的组合,而微草战队的王杰希队长要走的更远。

魔术师的完美表演同样需要很好的助手,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应征。

他只好在脚上系上铁锭,从天上回到人间。

那段时间的王杰希很少有人了解,叶修正好是其中一个。

磨合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日后笑谈时说起来,也无非是挖出自己血肉,去生生磨出一个合用的标准风格罢了。

还好人间也能有一番作为。

 

第五赛季的时候王杰希正好二十岁,即使收敛了原本奇诡打法的光彩依然风华正茂的过分,他在电子竞技史上本就该是绝代的人物,恰好有那么一场机会。那时节微草冉冉上升的势态,有时让老粉回想起来,也能同后来第八九赛季的轮回相提并论。

都不过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值当打,星辰最为耀眼的岁月,谁人肯想象坠落。

……那又看怎么说怎么回忆呢,第二赛季的百花,还是第一赛季的嘉世?

 

夏休期一到大家喜气洋洋地开完总结会就放了假,成绩好每个人都好,回家的旅游的,热热闹闹就散了。王杰希是B市本地人,不着急回去,倒成了最后一个。他抱着笔记本补番想着收拾收拾晚上回去,叶修突然在QQ上敲他。

“大眼在吗,我有事找你。”

“在。叶神什么事?”

“我在微草楼对面的网吧里。”

 

王杰希趿拉着拖鞋去把人接上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恍惚。叶修什么都没拎,光板儿一样一个人就来了。倒是他自来熟似的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顺便把王杰希拉到他旁边坐下:“正好放假了有时间我就过来,不会没人接待吧?”

“叶神时间卡的真是巧。不会一直在对面楼上看着走剩我一个的时候才来吧?”

叶修没接他茬,从裤兜里把一叶之秋的卡抽了出来笑了笑:“来一局?”

“来。”

 

这一来就来了七八场,互有胜负。

又开了一局。屏幕上打的激烈,空气里只有嗒嗒的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

 

微草训练室的门口的浅绿色窗帘被风吹起来,白墙灰地里投影出一片浓淡不匀的碧青,水草池塘一般晃动。

窗台上有不倦的、盛夏的蝉鸣。

 

“在一起吧。”戴着耳麦的叶修突然说。

王杰希怔了一下,王不留行也就慢了一拍,这一个连击的空隙果断被一叶之秋抓住了,却邪一突而入,在胸口扎了个对穿,炸起一蓬血花,王不留行的血线刷地往下落了一大截。一叶之秋也停了下来。按照王不留行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威风凛凛的一叶之秋站在他对面。

简直就像傻站在那儿等他回应。

王杰希坐在椅子上,突然笑了起来,侧着一双眼斜斜地盯过去旁边的人。

他年轻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睛里是灼灼生辉明丽逼人一样的,青春恣肆的风华。

然后他开口,说:“好。”

随即王杰希手快地敲上键盘,王不留行抬手一挥灭绝星辰拉开距离飞快地丢出烧瓶敲掉了战斗法师的最后血皮,“荣耀”的字样在王杰希的屏幕上绽开。如果截去前因,只有末尾一段漂亮的魔道学者吊打战斗法师。

    

他回头的一瞬,他侧身的一秒,恰好是一个准确的吻。

 

ACT 03

 

二十五岁的王杰希有点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叶秋的退役实打实是件大事,几乎伴随着所有经历过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粉新粉的感怀,无形之中模糊了他略嫌糟糕的状态。叶修不用手机,而苏沐橙的QQ头像不再活泼泼地亮起来。

——这时候王杰希从繁重的战队事务里抬起头,才发现曾经和他与叶修经历过同一个时代的,还在这个圈子里活跃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还是半夜。又一次到深夜的王队长给自己煮了碗面,等在那儿的时候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机戳开暗在那里的那个头像,想了很久才发过去一条。

和我联系。

红烧牛肉的经典款,他一买买一大包堆在柜子里。王杰希一遍捧着面碗吃一边在台灯底下几笔写着最近的计划,白惨惨的台灯光打着他脸上映的几乎没了血色。新消息的提示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王杰希碗都没来得及放下伸长手去抓亮起的手机屏。

——他忘了手里面还有面碗,哗的一声。

划亮的屏幕上新消息一跳一跳,尊敬的用户,推荐您订购4G市内闲时包,每月只需20元,就可享受晚间23点到凌晨7点之间……

有面汤洒在桌子底下,他不得不跪在地上钻进去擦,却擦不干净,油星以一种刚溅上似乎就要天长日久的固执态势,死死地粘在地板缝里。王杰希从浴室里把自己弄出来的时候又已经是三点。

他倒进床单。

 

网络时代的人际关系多脆弱啊。平时什么都在,手机号联系不了有QQ,有日复一日的比赛,再不济俱乐部和苏沐橙,百度地图上固定的一点坐标,似乎就能钉在那儿,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年一年,反复漫长的每一日之中不考虑以后就像是一辈子。

可如果关掉手机,合上电脑,再背后有着怎样纷繁复杂的故事,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过就像一粒沙落进沙漠里。

一粒沙如何在沙漠中找到另一粒呢?

……他再如何晓得那另一粒的与众不同,出人意料的好与不好,都不过是同样的沙子,埋在各自的土里。

不再亮起的头像像是一瓢当头的冷水,好教人实实在在地明晓了,哪有什么是一辈子。

那时候叶修钻进了第十区,披着马甲将一池子水搅合得风生。他本来就是闲不住的人,千机伞、副本记录、寒烟柔和包子入侵。

足够忙多么好,除了忙,什么都不用记起。

 

强迫自己了半天还没睡着的王杰希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有一个小号加他,验证消息叫他大眼。知道他号码这么叫的人不多,他顺手就通过了。

 

大眼,我有点累。

那个对话框跳起来一行小字。

他那天去开一个会,一家商业合作的事情。商业条款的锯齿足够磨穿耐心的温雅外皮,一条一条像嘶嘶叫的蛇在和气微笑着的戏台上反复拉锯。回复的时候也晚了,不是一个人叫他大眼,王杰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谁,只是随手回了那么一句。

“嗯?累了时候就睡一会吧。”

那边回复的很快。“你说得对,我睡一会。”

然后那个小小的系统头像就暗了下去。

王杰希想到那一段,突然觉得追悔莫及。

都是够不到的了。

他单调地数起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深夜失眠就是这点不好,无论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黑暗。

 

ACT 04

 

埋骨之地副本。

王杰希盯着高英杰他们几个人打了最后一遍,微草的几个队员去刷完了副本次数,离君莫笑还差的远。随后他布置下去日常任务,让队员们每天找君莫笑来杀一遍。

 

有点意思。不管对面的是不是那个家伙,既然有这么好素质,正好送上来磨刀。

这样微妙的、可笑的,直觉与理性互不信任,他。

 

因为叶修的一下子人间蒸发,王杰希偶尔翻检记忆,还想起来了,那是第五赛季刚结束的夏休期的事儿。他一个人——或者不是一个人。不声不响去了H市租了间公寓。

度假也好度别的什么月也好,管它名字呢。

有一回王杰希比叶修醒的早,洗漱完毕了,干脆下楼又在门口买了南方早餐的甜豆花和叉烧包带回房间。他实在吃不太惯,吃了点又觉得新奇,看了叶修还在睡,坐到床边去叫他,腰一下子又被搂住了。

结果又乱七八糟地亲了起来。叶修装着睡,闭着眼睛搂着王杰希亲吻,啃吸吮咬嘴唇不让他离开,许久才放,又意犹未尽地在他下巴咬了一口。

“下次可以换个方式叫我起来啊……比如脱了衣服吻我之类的。”

“……”脸皮薄的王杰希彻底失语。

王杰希后来也觉得,评不上战术大师真是正常的,他的心就是没那四个人脏。尤其胜不过首席的叶修。

叶修大部分时间还是混在嘉世里打荣耀,王杰希也宅,西湖美景都没多大看,两个人隔着几条马路互相带队抢BOSS,中草堂上下状态都好的要命,从嘉王朝手底下捞走了好几回。叶修晚上故意拿这事儿胡搅蛮缠,非得从王杰希身上讨回来,王杰希也任着他疯。有一次叶修和队里吃了回来的晚了,王杰希已经睡下了。

叶修爬上床,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在怀里,在额头上吻了一下。

在最早最初的时候,那样的相爱着,满心欢喜的。

 

ACT 05

 

时间匆匆,从不为谁停留,哪怕是大神也是芸芸众生之一。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全明星周末。

叶修今年凑巧,借着老板娘的东风,第一次做观众。他们在候场的队伍里挤挤挨挨,终于拉拉扯扯地坐定。

常规项目,新秀挑战赛。

上场新人,高英杰。

小孩儿被催了几次,终于小声开口,要不是如今联盟有钱,麦克风的质量好全场几乎没人能听清楚他的声音:

“我要挑战的,是我们微草的队长……王杰希……”

 

VIP席里的选手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连带着在底下的叶修。微草和王杰希一心想捧这个新人上位他们都知道,但是这个性子实在是软。这么个心理素质,上了比赛场遇见叶修黄少天那样的不得哭出来?何况王杰希的让出来的位置只能是核心队长,大家心知肚明。

大家正议论纷纷微草内斗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却发现这个软娃娃上手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叶修盯着场上的状况,脸色罕有地凝重下来。

局面渐渐脱了常规的轨让场下看得懂的人心惊。不愧是王杰希几乎是手把手教出来的人,技术大局观都是一流的好,手速甚至能快过他队长了。年岁所限差的经验王杰希也是点滴不藏私地灌了过去。差了一两阶的技能点,考校的是他教给他的所有。

叶修张了几次嘴,看着场上木恩把王不留行狼狈地逼进角落,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进肚子里。

 

——你想要这个结果,那我也自应奉陪。

 

“很精彩的一场比赛!”叶修站起身鼓掌,对身边的陈果大声说着,不顾周围人吃惊的眼色。

“精彩精彩,是很精彩,快坐下!”陈果使劲儿揪他也没把他拉下来。

那也是他的懂得和给他的固执了。

 

一局结束。

王杰希离了通道往外走。其他人以为他心情不好也没拦着,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此刻非常高兴,脚步都轻捷。

 

当着全场十几万双全神贯注的眼睛底下,魔术师完成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场戏法。

 

ACT 06

 

S市冬季的天空是陈黯的豆沙色,像是路灯连带着把天烧着了,下的雪都像是纷纷飘落的白色炉灰。王杰希一个人把手揣在口袋里往比赛场下走去。

咖啡馆的老板把店开在轮回的比赛场附近,平时大神见的也不算少,素质颇高。何况开门皆是客,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总是都有着一样的模糊面容,背后的空气挂着怎样的一张张脸,怨恨痛苦的、纠缠不舍的、缠绵深情的、留恋牵挂的,又有谁能看见。老板在吧台里固守着他那一盏暗灯。

叶修坐在屋里隔着袅腾的水气和人群向外望他,王杰希站在门口,灰色的羊毛围巾掩着他瘦出一点尖的下巴,他的背始终是挺直的,自然而然地显出一副整肃大气的样子,薄薄的嘴唇习惯性地抿紧,露在外面的短短一条侧脸线就锋利起来,和他大部分时间一样,不笑也不言语,映在店门玻璃外的身影无意识地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端冷。

叶修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不知该不该去认出他。还好王杰希在他举起手之前先推门进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头发趴在额头上,有一点驼着背,懒洋洋地裹在毛衣里蜷缩在桌子旁边。

王杰希的话就哽在喉咙里。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退役了?现在在哪儿?过的怎么样?君莫笑是你吧?

……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句?

可是他什么都问不出口。他清晰地知道,他原本也是什么都没跟叶修说的。

过的怎么样,最近在做什么,家里的烦恼,状态的下滑,决定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小高,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什么也没有对叶修说过。

他们都是站在高峰上的人,是两个男人。所有的事情自己都能处理好,忙的就像飞在天空上的无足鸟,除了死的时候无法落下一样。每天都会有新的的事情压过来,独立,倔强,也刚愎自用。至于对方,给他空间就好了,毕竟也是竞争对手,都默契地相信说多了反而无益,异地相处本来就不可能了解彼此所处的环境真正的问题,而对方毕竟是对方,没理由不相信他的能力。

所以王杰希不知道叶修面临的真正的队内冲突有多激烈,叶修不知道王杰希面临的接班人问题到了他最终选择牺牲自己来成就的地步。

即使他们明明挂着最亲密的关系名头。

 

相顾无言,只好换一种方法交流。

王杰希平时想法天马行空,在床上却几乎是予取予求。他在心底里是个温柔的好人,好人大概都是愿意为值得的人或物做些事情,不管是力所能及还是……透支?

叶修靠在床头抽烟,瘦而突出的手指指节折起抵在唇边,烟和手指都是细长的白。烟头的红色像沉默的心跳在黑色背景里反复闪烁,他另一只手拉起来王杰希亲吻,舔舐过上颚的舌尖带着潮水一样蔓延过来的烟气,苦而辣的一场沉迷,他连同他的。叶修的手掌顺着对方赤裸的后背抚摸而下,他几乎是迷恋王杰希高潮的时候的表情,端正的眉往眉心攒成一个难耐的结,喉咙里哽咽着一点低哑的音。

“你这么为小孩子打算?”

王杰希半眯着眼睛,扬起一边眉毛低低地笑:“叶神又不会说出去。跟你这么一比,还是我显得比较老。”

叶修拍拍他光裸的一边肩膀,上面还有一点未褪的嫣红。“加油啊勇敢的少年。”

王杰希噗的一声,嘴角扯起来一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弧:“别闹乱七八糟的。”

自从老微草的人走尽了之后,很久没人让他流露出来的一点柔软的弧。

他刚刚从那阵紧绷里缓过神来,身体语言都很放松,垂着眼睛从叶修嘴里把烟夹起来衔在自己唇上,眼睛半睁不闭的,一点火光里遮掩了他容貌上的缺陷,叶修重新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就着王杰希的唇边点燃了,空气回复了沉默。王杰希突然开口。

“叶秋。”

“嗯。大眼我在呢。”叶修从背后抱着他。

人体的温度太暖,相贴的身体线条太熨帖,王杰希又不再说话,那点光闪了闪,也跟着熄灭进黑暗去了。

 

黑暗是温暖又安全的,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虽不至于那么见不了光,只是日光白亮的时候,他们又恢复到两尊神祇,各自沉默地坐在两座遥远冰山上的王座,隔着无尽风雪独立支撑,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多迈一步。

梦里不知身是客。

 

   早晨到的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说什么哪你。”王杰希扬起一点脸把衬衫最顶端的扣子系上,“我得快点,再晚了该有人来敲你的门了。还是你很乐意看到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个美女的表情?有一个是寒烟柔吧?”

“这话听着有点怪啊。”

王杰希回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凉凉地冲他一翻。叶修又是那种惯常怠懒的笑。惯常的对王杰希表示嫌弃时候的回应。

“我走了啊,再见。”王杰希的手按在门把上。

“唔。”叶修应了一声,又爬回了电脑前窝着熟练地刷卡上游戏,手指间夹着的烟冲他一扬,灰白的是烟雾,飘过来一层。

在他们之间薄薄的一层烟气,随着王杰希拉开门就被吹散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什么都没有问。

 

ACT 07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

彼此瓦解。

 

日子仿佛回到原点,偶尔见面的吐槽和不定时的问安。王杰希那一天翻找印象里叶修给他之前发的一个帖子地址,才恍惚意识到,他们已经相识了七年。

人能有几个七年呢,在年轻的时候尤显珍贵,到了年齿渐长的时候莫说七年,十七年也不过是同样的一日。

可他们却还年轻,称不上老的只剩回忆的日子。

所以才说,年轻要过的潇洒愉快,如同树林吹过风声般恣肆。

又是多难?说着好听。

有一名青年,从他接过队长职务那一日起就不再是孩子,那一年他十八岁。

 

 

他们一开始是前后辈,好对手,相熟的人,好友,关系密切的好友。后来在一起了,叶修有的时候也觉得王杰希和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很像。

猫有的时候也会盯着人看,那时候看猫的眼睛,瞳孔明明是看着对方的,却什么情绪都看不清楚,脑袋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像猫的尾巴一样,滑溜地从手指之间流走了。

 

生活也无非就是这样。

两地相思,然后匆匆见面。

“靠。”饶是王杰希家教好也忍不住低骂一声,他空出一只手按着额头:“叶秋你买的什么牌子的套子啊?”

床单也滚了多少次常识总是有,内射对于方不怎么好第二天还容易闹肚子。他白了一眼过去,祸首还是一脸臭屁样子。

王杰希自己下了床往浴室走。水声响了一会儿,王杰希终于撑不住喊叶修过来。

叶修扶着他的腰,看王杰希使劲把脸撇过去还是能看出红了一半:“……你射的太深,我自己不好弄出来。”

离别也匆匆。

春去秋回,寒来暑往。

 

夏休期的时候少有地能待在一起,几个星期也算长。

晚上还是热,叶修想抱着他睡,王杰希果断拒绝了,“叶秋你起开,别拿凸那么高的肚子压着我了。”

可是还是睡不着,王杰希觑着叶修似乎睡着了,悄悄抬起他胳膊自己钻进去。

叶修发现王杰希的动作,一下子勾起嘴角把人抱紧。

“嗯?大眼你这下睡的着了?”叶修低头埋到他耳边轻轻吹气。

“叶神别闹。”被当场抓包,王杰希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耳根都红了。

“好好好,不闹了。”叶修开玩笑一般顶了顶他,又亲了亲他泛红的耳朵。“晚安。”

王杰希脸红其实有一半,是因他本来就猜了一把,叶修是不是也没睡着。他猜对了。

 

哪怕现在都过去了,可也不能说那些事情没发生过吧。

 

王杰希作为一个家教很好的人,小时候自然是读过《小王子》这本书的。虽然他当时根本没明白。

现在的社会,大部分交往过的人都是要分开的。如果按照某位伟人的名句,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那么同性恋算什么呢?

爱和被爱都是一种本能,与投射感情的形态无关。

狐狸和小王子都是彼此需要的。但是另外一只狐狸和另一个小王子呢?也许有人会觉得他的那朵玫瑰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并没有谁是独一无二的。能够被替代的温暖的手指,能够被腥咸的海水淹没的礁石。生命中除了感情有更多可以去做的事情,影子跋涉过草原和沙漠,在最接近星空的地方跪倒在地。

 

就算不过是一场烟火,也值得用心欣赏,击节赞叹绚烂。

过程美丽便好,谁又是痴傻,向花火要结果和答案。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

 

懂得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就像河水流过,树叶落地,时间光着脚踏过了,再也回不去。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ACT 08

 

王杰希是B市本地人,新年自然回家。他自小家里养成的一些守旧的习惯,譬如中秋吃月饼,冬至吃饺子,春节定要合家团圆,回家看联欢晚会。母亲觉得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的儿子难得一见,握着他的手絮絮为他操心。

“你杜阿姨家里的女儿,小时候也一起玩过的,刚从德国回来,提了好几次呢,回来就有好工作,你要不要见见?”

她那样殷切地握着他的手笑盈盈的,鬓上有了显而易见的白发,不知何时多到她不已再去染。

王杰希对于这件事很早就有预期。

他家里算得上开明,不然也不会让他进联盟。但是在这方面也依然保守。别人家的管他去,自己儿子绝不行——就是这样,中国普通人家,大抵相同。

他顿了顿,和着电视屏幕里的喜气洋洋,笑着应声。

 

第十赛季常规赛第二十七轮。兴欣客场对微草。

叶修拉下耳机冲兴欣队员示意,手指点向那个紫色斗篷的身影。

 

“这一场你们只有一个目的,不惜任何代价首先带走王不留行。”

兴欣胜。

 

散场的时候王杰希很自然地最后一个离开,刚进选手通道就看到了熟悉的一点火光。

叶修冲他扬扬手。“早晚有这一天,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接下来的几场你就等着被集火吧。”

王杰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

他当然。他已经像几年之前他还是那个魔术师的时候一样,曾经的搭档纷纷离开,留他一人固守在原地,新的队员追不上他,反倒成了负累。

只是之前没人成功做到能在一场团队赛里首先击杀王不留行,只有叶修,近乎凶残地不惜拿出三个人头的代价把他杀了出去,第一次有人做到,就不会是最后一次。

再亮的星辰,又能烧几年?何况在抵债,用他未来岁月。

绕不开的死结。

王杰希扬起一点微笑的时候分明像是星辰在眼底。

身边的这个男人还能打上几年呢?电子竞技风起云涌,每年都有无数的新秀产生,新人旧人都大部分都被拍死在浪潮里,第七赛季掐到死的微草蓝雨,第十赛季早就安分地猫在坑里。而身边的人早就是远古传说一般的人物,原本只应当出现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即使是荣耀也早晚会被新的游戏取代,世所公认的规律,江山各有才人出,各领风骚。

“一辈子也不腻啊。”叶修忽然道。

王杰希知道他是认真的。

 

ACT 09

 

第十赛季的冠军赛,兴欣对轮回。

那样极端的操作,王杰希看着,叶修那样流星一般的一场疯烧。

他直觉向来过分准确,那时就有了预感。

太热烈的火有时候不是好事,因为末日迟迟不能到来,消耗殆尽全部,还是要伶仃面对烧光后的狼藉灰烬。

灿烂流星光华万丈,落在地上后,也只是漆黑砾石。

 

叶修不出意外的退役了。

 

这次是真的。

 

这一阵王杰希正好换手机,扫着有没有,就翻到了当时跟叶修的聊天记录。

除了战队事务,战术安排,还有那么多日常小事,小的再平凡不过。

B市有一款百花牌蜂蜜,王杰希一个人逛超市的时候发现的顿时就笑的不行,直接拍下来发给了叶修。叶修秒回:“我这就脑补出了张佳乐在超市拿着它作诗的样子。”

王杰希抿着嘴笑单手回消息。“你脑洞也是大。”

叶修当即就开始作诗。“乡愁是一瓶蜂蜜,cv忧郁文青张佳乐”

他翻了翻那些记录。

我们也曾那么好。

很奇异的,他不觉感伤,也不觉得特别难过,再看到的时候又像当时一般地笑了出声。那是他生命中的一段日子,如同不能抹杀掉自己的一块血肉一般,曾那样与某个人安宁喜悦,别说没妄想过白首,B市老巷子里一间四合院,红墙靛蓝瓦,庭院里生机勃勃地缠绕一层翠绿的葡萄架,下面一缸荷花跃然锦鲤,瞬间即是永恒。那些时光流水一样地从皮肤上淌过去了,却划下深深浅浅的痕迹,然后再慢慢抚平,无人例外的经历,他也不能。

 

平日说起来流年这个词,本就是特别矫情的语气,连带唱《流年》这首歌的也是,语尾慢吞吞地拉长,又挑起故作姿态的上扬,类似街灯昏黄一闪而过的影子。恋爱这件事本来不就是作吗?表现出来的,表示出来的,表演出来的,那些欲盖弥彰的词句,欲语还休的神态,漫长的时光像是两条蛇,细细的牙齿一寸寸啮咬消磨青春的鲜活血肉,生出新的钝感的坚硬。

 

王杰希倒是偶尔看个相,也是信命的人。那么他遇见叶修,从许多年前在目光里沉沦下去,一路走至无话可说山穷水绝,实在也是命数,算不得什么的。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他与他的终不能。

 

后来叶修又做了三年世界邀请赛的教练。

第四年的时候,世邀赛的宣传单上还有王不留行和一叶之秋并肩而立,后面的操作者都不是从前的人了。

王杰希很平常地参加了自己的退役发布会。

出道最佳新人,两届全程MVP,两次冠军。

所有微草的常规赛季后赛邀请赛,队长王杰希无一缺席。

他该有的都有了,能做的都做了。不算悲剧。

 

如今轮到叶修看着王杰希退役。

倒也——倒也真算不上老来相忆可以对坐笑谈旧梦的本事,年少时期鲜衣怒马的轻狂也是有过,岁月匆匆如星河流矢,过往历历如岚烟风流云散,如今那人在寒灯下独自做着独自的事情眉目沉冷,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爱情是爱情罢了,从未离开便活不下去的生活必需,人总要各自过活,怎么着的,不是日子。

怎么着的。

 

叶修给王杰希去了个消息。

“大眼,在门口等一下,我赶不上第一个来送你,倒抢了最后一个。”

 

叶修再次到微草俱乐部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王杰希从对面看过来。

他们站在街道的两侧,滚滚的车流如同金灿灿时光长河,匆匆呼啸而来又转瞬而过。王杰希对他笑了,那些跳跃在他眼角眉梢的星火都是真的洒脱。

 

发布会早结束了。他们穿过黑洞洞的训练室,灯也没开,外面的灯火繁华马龙车水缭乱,光影浮荡流金一般晃进屋里。

王杰希问叶修:“再打一局?”

 

随手顺过来的两张卡,魔道学者与战斗法师。最简单的擂台地图,直截了当的开打,他们之间打过太多次了,每一击都带着许多夜晚复盘的记忆,一人点烟,一人熄灯,战斗法师简洁有效的突刺,魔道学者诡异莫测的身法,战矛和扫把翻飞交击炸出淋漓尽致的星火,寒冰和熔岩,炫纹与刃光,一地都是眼花缭乱绚烂多彩的技能效果,谁也没有留手。

直到双双在最后一击中清空血量,同归于尽。

 

无论是荣耀还是彼此,有什么东西沉淀下进骨子。

 

“我很好,希望你也是。”

二十八岁的王杰希笑着看三十一岁的叶修,眼里还有着那样十八岁的风华不改。叶修把烟掐了,深深地望过去,他们离得那么近,却已经不在同一个时光里。

那样的你爱着我,我也爱着你的,年华正好的时光。

“会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必有憾事。

如火、烧尽。

 

 

—叶王-春秋一炉火 Fin—